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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江心事
添加时间:2017-05-07 点击量:
——想写一本书,与旅游业的发展和炒作无关,名就叫做“怒江心事”,告诉你怒江是你一生不可不去的地方。

如果说到了丽江你想到了温宛秀美亮丽精致,丽江与情调和小资有关;而怒江则不。怒江没有纯粹的景点,揣着钱去的人,往往没有花处;因而若去怒江,你揣着心去就够了。

到了怒江你会害怕,你不再是主宰,自然才是主宰,你如此渺小,如此惶惑…… 没到怒江你好奇,到了怒江害怕,离开怒江你庆幸,想起怒江你神往,这既是怒江和我去怒江的全部感受。令人神往的东西,你总想去接近,因此你就不断来怒江吧,夏天来一次,冬天来一次;今年来了,明年再来一次。

去怒江仿佛成了一种搏斗,温柔与雄健的搏斗,安逸与奔波的搏斗,世俗与理想的搏斗,有知与未知的搏斗,宽容与狭隘,甚至城里人和乡下人的搏斗。

不,你没有去过怒江,不要试图反驳我,要么你去一次再说。 如果我是为了煽情和炒作我也会说有一条江称怒,真正暴怒无比,情侣们隔江相望,最后聪明的小伙不畏艰险,溜索过江寻得佳人飞渡大江结得百年之好,虽然这也许是真的。

怒江冬天和春天全不一样,阴天和晴天截然不同,我想那是天上的七日,却是世上的千年。

六库成了州府和县城,澡堂会和沿江各个村寨就热闹起来,我第一次去澡堂会半路有人告诉我赶快去了,等到了明年就看不见了,澡堂地界要修建水库,到时候这里就变成一片汪洋。

刚下车,远远地看见江坡和江边挤满了人,映着火红的攀枝花还有碧绿如玛瑙的怒江水,煞是热闹,停在路边的车足有四五公里。

我随着人流往下走,便渐渐看见顺着山势和江流有一些温泉冒着热气;许多白发苍苍、面目和善的老妪泡在池子里,静静静静地洗涤着,她们白而老去了的皮肤在江水和日光的映衬下,却放出了异样的光来。

后来澡堂会的节目开始了。爬刀杆是必不可少的节目,我曾在六库见过,但那次去得不巧,只是看见了立着的刀杆周围空无一人,已经曲终人散了。这一次我却看见两个老年的男子相继爬上了用锋利的刀子搭建的高耸的刀杆,然后在顶上相搀扶而起舞,他们黝黑而干瘦的身子在属于他们的图腾柱上舞动着,时而发出别有意义的嘶吼,他们的衣服和刀杆上的红绸随风飘起来,大怒江热闹无比却又静默无声。我坐在山坡上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流起了泪:如此鲜活的人和巨大的峡谷;如此单纯而裸露,什么时候,这一切就将销声匿迹了呢?

七月里我再到澡堂的时候,那一片山坡都长起了茂盛的稻子,清冽而醇香的温泉水依旧流淌着,斯时却没有了人,泉水兀自汇入滚滚的怒江,远了,浑了,浊了,再也分不清哪是温泉哪是江水,一并都浑浊地流淌而去。

我惦记着怒江坝子里我姨家那里有一条叫丙贡的河。我曾在那里拍过许多妇女和孩子洗浴的照片。但主要还是因为去了那里以后,我长久淹没于城市的俗气和书卷的霉味而渐行抑郁、渐行懦弱的心灵突然活了起来。

那是一条巨大的河,到下游汇入了怒江。河水终年见不到一丝浑浊,在西下的夕阳光里,我看见妇女和孩子嬉笑而嬉水,脸上现出快乐而坦然的灵光;上边再上边,是大峡谷黝黑青黛迷蒙的层层大山。那些山立着,我一辈子也爬不到顶上去,是的,我们理当被她们拥抱而保护,而不是去倔强地征服!

芦苇梦一般的花被水光、夕阳和风装扮着,看着他们,我才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么开怀过了,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我的心打了一个结,这个结只有自然才能打开它。

晚上吃了饭,天又懊热得让人发慌,我来了兴致,邀上姨和表妹表弟驱车再到丙贡河边,在峡谷的黑夜庇护下,躲进了玉脂一般的河水里尽情地冲洗了十几分钟,我把自己浸在河水里,扬头放眼峡谷的天空,斯时,我的心灵是如此宁静,远处确有不可捉摸的声响,那定是大怒江的鼾声。我疑心我便是神话中的仙女,偷到人间来,趁着黑夜在巨大的峡谷裸浴。我突然想把自己藏起来,仿佛现在丛林中那只灵敏的山鼠,与其他生灵好奇相望,在自然广袤的怀中尽情地——活着。

姨家住在上江,是怒江坝的最上端,若再沿江而下便可看见江两岸层层叠叠的咖啡林,咖啡红了,远远地仿佛一层青红的雾。我不下去了,逆流而上,循着怒江的踪迹。

一阵狗吠把我叫醒,更显得峡谷的安静,车子沿江流呼啸而上。 许多年前我有胞兄前来怒江支边,在上江上面一处叫白花岭的地方种香蕉,后来我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新年乘车到白花岭,但见两岸山可触天,峡谷深不可测,到一个破败不堪的路边村寨时同行的人说到白花岭了,我顿时悲从中来,想着我的哥哥怀着九斗之才,却来到这等地方,只好在这数尺宽的土路上踢踢球了!当年他送我岭上白花江水寒的诗句,是美到了极点了,但我觉得伤是伤感了。 那一次我对白花岭的印象太深了。

六库、登更一晃而过。山势显得愈加陡峭,峡谷的天空远而狭窄,过了温泉澡堂会址不远,看见一处绝妙的所在,五八年修的跃进桥到了。天没有大亮,一切在晨光的微曦中悄然静默着,仿佛荒废已久的古堡,爬上了青苔的灰绿。

再向上走,我看见前面、左边和右边都被坚硬光秃的山挡住了,山势几乎到了八九十度的情形。再上去,浩浩的江流真变得狂怒不已,滔天怒水以无挡之势激荡而回又浩然而去,回望江东高悬的山坳,却又住着几户天上的人家!

一路行来,公路顺着江流时上时下。峡谷风情也渐渐浓起来,挎着手绣民族挎包的傈僳族同胞三三两两在路上走着;山水也转而更加苍翠清新,坐在车里,我明显感到手上脸上的皮肤浸润起来,空气的湿度大了。

我第一次搭乘班车上贡山,一路搭顺风车的夫妇、情侣很多。每一个人上车下车都是一个 故事和情节的开始和结束。这大大丰富了我的怒江人生,他们那么自然地搭讪、攀谈;有一壶酒在车里男人们的手上传来传去,我闻到了包谷的清香和他们身上的汗臭,想起某位俄罗斯诗人写的诗:你好啊,草原上的村庄!

我也发现那些小小的女子,有着分明的轮廓和羞涩的天性,那么年轻却都领着小孩,他们的小女孩又都天生丽质;他们跟着她们的男人,但男人们又似乎不太关心她们,也许我的理解太主观了。身为女人,我多么希望这些面容姣好的女子有一些好的生活和命运呢!以前听人说峡谷里有一些绝色的美女,我觉得特别庸俗;然而不是吗,美丽的女子在世人的传说和生活的磨砥中悄然老去,象怒江流去一样川流不息。

从六库到碧福桥地段的公路都在怒江的左岸, 碧福桥把公路移到怒江右岸来了。我顿时觉得怒江有好几个绝妙。把怒江称为怒江这是一绝,把公路沿江而建也是一绝。怒江缠缠绵绵而下,公路丝丝缕缕而上,顺应天时地利,世道人心,没有在这造化的奇迹之所在留下太多疤痕,美哉,壮哉!

这一次,在路上学骑自行车的少年多起来,福贡到了。这是峡谷里民族风情最浓郁的一个城,鱼龙混杂,新旧交迭,不如六库现代化,却更有民族特色;不如贡山清雅含蓄,却充满了生机和活力。穿着怒族、傈僳族服饰的姑娘骑着摩托;卷了头发的老妪下着怒族裙裾,上边也可见皮衣、羊毛衫。三件套是香奈儿的一个经典,在福贡可以看见这个经典由三四种民族服饰组成。现代文明在这里生根开花发展壮大,但民族特色也不甘示弱,它们结合着、交锋着、和谐着,带给探询它们的人迷惘抑或灵感。

如果说看见飞来石,由于传说和推测冲淡了我们的感叹的话;石月亮在高黎贡的万山之颠皓然高悬时,我无法用任何语言或感叹替代那一瞬间心中的感激;她那么明亮巨大,远远不是我想象中的渺小和茫然;她静静静静地伫立了千万年,却还明明地立在那里,同车的傈僳同胞指给我看时,我突然反应不过来了,是真的,那既然是真的,我们该感谢自然的神助,造就了人力难及的伟大和奇美;让我们脱帽,静立吧,这一分钟留给神!

车在左岸飞驰,我看到右边的山势和人类的足迹;车转到右岸来时,左边也是一处处飞瀑和依山傍水的村寨。偶有铁索桥飞架南北,或峰回路转,江流不时抛出美丽的弧线。

当然不能忽略溜索,但也不必惊奇或担心它的是否牢*,在观光客眼里溜索是贫穷落后的方式, 在人文学者眼里,它是宝贵的遗产;但是在怒江人们眼里,它仅仅就是存在,平常得不值一提。我要求司机停车!过了利沙底,在江松石上边一个拐弯处,一名母亲怀中负着孩子绑好了溜索,看着她们母子箭一般飞射而过,她们没有在滔天江水之中,但母亲何尝不是在泳游激浪呢?溜索上穿梭的不仅是情侣,更多是相携的母子、夫妻、父子,还有身负生活之重的人们。 轻轻地,不要惊动了大江大河,我目送你过江。

贡山大大变样了,街道和人群,公路和指示牌。我在暮色里穿过崎岖的巷道到当年马帮所在的大房子去,马帮竟真成了最后的马帮了。只是人们依然是那么淳朴,看见你远远地来了就冲你笑,问候一句。几乎我每次问路都有人将我领到目的地去,我总有千言万语没有来得及说,我总有放声大哭的冲动。到片马那天晚上,一个法院的老人热情招呼我烤火取暖,又领我走了好远的路,然后就在黑夜里走了。我与他们素昧谋面,或许我从城里带来了阴谋,我柔弱的外表里包藏着祸心呢?

他们是那么好!虽然他们都害羞,他们在回答我的问话时不善辞令,他们弄不清楚具体某地某地的里程;但他们的心灵是那么明净,他们也是那么贫穷,完全用肉体在与自然和文明的侵害对抗着、忍受着。

我无法入睡,住在武装部招待所二楼的房间里大睁着眼。我想着自己在滇西北一个无比边远的角落;在怒江流域普拉河入口处一个叫茨开的小城,枕着怒江浩浩江流沉思默想。夜太安静了,要不是大门关上了,我真想走出去看一看这个圣洁的地方。

半夜时分,我听见隔壁一男一女在讲话,一句一句,平心静气,在安静无比的夜里真真切切,后来又听见打哈欠,说是夜里两点了,该休息了,明天还有事情呢!我愈加无法睡去,在这千山万水之外的大峡谷,听见别人倾心地诉家常,而这个无意偷听的人却身处一个人心似海的世界里,看不清人的真脸孔和真心意。

去怒江我有一个戏言,说从昆明到下关是现代社会,从下关到六库(走老路)逐渐步入农业社会和封建社会,而从六库上贡山则是回到原始社会了。十年前我随亲人从丽江到六库去,车进澜沧江口,我看见两岸连山高耸,荒凉无比,狭长的谷地无穷无尽,竟然赖着说回去吧,风是风大,树也没有,回去吧!后来车到分水岭(怒江大理分界处,从此进入怒江地界),我看见车窗外雪花飘飞,人迹全无,竟哭了起来:父母如何要将我流放到这等边远的地方来呢?我这一辈子也跳不出怒江峡谷了。

从贡山到丙中洛就与阶级社会全无关系了。莽苍苍的大山,莽苍苍的大江,更加看不到人迹,连石头铺成的路面都干净无比,闪出一层明亮的光来,江岸上的森林一直延伸到水里,看起来苍翠而浓重。路边偶尔有几户人家,也都掩映在树林中悄无声息,全无霸气。是的,通往丙中洛的路就该是这样的。

我们猜测着怒江第一湾的具体位置,估计着时间一路行来,兴致越来越高。过了几个险要地段,就看见了图片上所见到过的景致:七月浩荡的江流转了一个巨大的弯,继而看见路边立着的巨石上书着“怒江第一湾”几个大字。这时恰有两只黑白相间的大山羊卧在那巨石上悠然地养神,我过分激动之下没来得及按快门就把它们惊动了,它们跳将下来,扬长而去,任人如何呼唤也不理会了!

没有看见人,我却处处看见人类活动的痕迹,是的,这些地方的人们是艰难的,但他们尽做人的本分守住了江河守住了自我没有丧失。 我看见了,神光中的丙中洛!

车到竖着“中国香格里拉”的平台上时,西去的太阳正落在丙中洛后面冰川覆盖的群山上,神光离合中的丙中洛,村中炊烟正升起,青瓦白墙,几声狗吠,几畦水田,提醒着我尚在人间。

我看见了,神光中的丙中洛,我觉得自己活着悲哀,竟不能毕其一生抛却一切来到这里静静地度过余生,我也不是看破了红尘,我只是与山水,与丙中洛似乎有个约会,我来得太迟了,而我竟还要走了。

夜宿丙中洛,我满心盼着明早大早起来看丙中洛晨光。于是早早收拾停当了睡去。夜太安静了,我住在临小街的三楼上,两个老妪坐在一楼闲话,声音在小街上异常清晰,我听不懂她们说什么,但她们安详的面貌、平和的语调活活地在我面前,一应一和,我恨自己听不懂,我定是错过了远古的神话,丙中洛的轶事,做人处世的教诲和心灵常泰的良言,我与她们格格不入,我多想与她们息息相通!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我梦见早晨万道霞光照着东边山丰腴的山肌,明暗交错,金光闪闪。半夜醒来却在下雨了。 要说风景秀丽,那丙中洛定是世间少有的好地方。竟可以将许多景致集于一身了。我冒雨从丙中洛往下,来到江边的重丁村,村边看见了马尼堆,我已身处藏区了,往西再往西,我就可以到达西藏的察隅。

记得以前有篇文章题为“雄关赋”,内容已不记得了,这威武的名字却正合石门关的美名,真可称石门雄关了。这奔流的大江千山难阻,万山可削,却也真似被这石门锁住了,我站在门口照一张像,后来自己取名叫守门的人。

只有自然,造得了一扇奇大的石门,又造一条奇大的江流来开启!我六库的朋友曾担心我到不了石门,于是说有什么玩场,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成,回去后我劈头就骂:你想害我睁眼瞎,诱惑我一处也不去,不见石门,我死不瞑目!连朋友也说确实威武,确实威武!

石门进去,小路顺江延伸,车却无法再开了。公路从世界上哪一个角落开始,到中国到昆明到六库到贡山到了丙中洛,一路行来,一路行来,分支无数,却有一个分支在这里到了头了,断了。那时我站在石门里感到世界大呀。石门关此去,千山万水我不能遍踏,无限风光我无法看见,林泉间默默生息的高人韵士我无法遍访,我无法,我无法。 人生苦短!

小雨飘飞,石门更显威武雄壮,江水声更大了。

我带着梦离去 我看见自己曾经赋诗“六库城低灯火近,碧罗山浅月光斜”的山城鲁掌空了,永远地空了,有如万里云山上的知子罗老城!

在去片马的途中,我真的看见了丙中洛梦里的景象! 我千辛万苦,不畏艰险地来看你啊,我却又要奔命地走了,我把每一个地方留在心里,想着我一定还要来的,这样让我很疲惫,我心中要赶赴的约会太多了,你们,站着的,流淌的,偃卧的……却仍在无语地守侯着。

顺江而下,我与怒江同路不同心,我觉得怒江执著地奔流不息,一往无前,势不可挡;我呢,我们呢,我们麻木着,盲从着,流于世俗而泯然为众。 公路如丝路兮经多少山路水路弯弯路,最终又到直路。 柔情似水情兮有无数阴情离情凄凄情,到底不改痴情。 寒山转苍翠,一路无语!

凌晨一点,车到昆明,司机开着收音机,忽然又听见都市调频女主持温情脉脉的声音:关注你生活的方方面面,带给你全新的听觉空间,昆明你好,朋友,你好。 突然间泪水奔涌:我活着,我回来了!

去怒江吧,我已然不是从前的我!

后记:过年的时候回家,感到怒江的变化太大了。03年7月,我在字纸上写下此文的时候,真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怒江的过去,和我自己的过去一样,使我喜欢!他们那么珍贵,而我幸运的都看到了。